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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天金丨浅议江夏湖泗古瓷窑

发布时间:2026-08-25 11:5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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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邱天金

原江夏收藏协会会长


浅议江夏湖泗古瓷窑


江夏,底蕴深厚、历史悠久、文脉深远,钟灵毓秀、遗址景观,古迹不朽。起源于晚唐五代十国,经宋辽金至元明时期的湖泗古瓷窑址群,如同璀璨的明珠镶嵌在江夏境内的烟波浩淼、波光粼粼的梁子湖、斧头湖和鲁湖的水岸线上,星罗棋布、成群成片,古瓷窑堆如同一个个小山丘,如不是普查发掘,路人都会认为是岗岭小山。考古发掘后,湖泗古瓷窑才被揭开面纱,显露那神秘的真容,展现那辉煌的历史。千年前窑火,昌盛的瓷业,再也不会淹没在时空的长河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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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普查撩面纱 —— 呈现宏大规模


一九七四年,湖北省、武汉市和武昌县(现在的江夏区)考古工作者,联合组织了一次考古普查工作,主题是根据武昌县湖泗镇农民反映,梁子湖岸边的许多土堆有散落成堆的大量残瓷片,有白瓷、青白瓷和青瓷,而进行了初探普查。这一次初探普查,撩开了湖泗古窑址的神秘面纱。因是在湖泗镇的梁子湖岸边发现的,故定为湖泗古窑址。1981年12月公布为湖北省文物保护单位。1988年—1995年前后三次对梁子湖水系和斧头湖水系及鲁湖水系进行探查和发掘,更扩大了湖泗古窑址的规模。通过考古发掘和研究,论定湖泗古窑烧制的年间为晚唐五代至元明时期。2001年6月,公布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根据史以地近的文物保护原则,国家正式定名为江夏湖泗古窑址群,使中国大地陶瓷生产成为一个完整的系列。

湖泗古瓷窑址群,首先是在湖泗镇夏祠村发现窑址,经过三次考古发掘,这一规模庞大的古窑址群,逐步展现其古朴风貌。规模之宏,范围之广,窑膛之密,窑址之多,窑堆之雄,窑火之旺,时间之长,在长江中游的南部地区实属罕见!在已知考古发掘的古代窑址中独占鳌头,首屈一指。

湖泗古瓷窑址群在江夏区(过去的武昌县)南部乡镇,分布在烟波浩淼的梁子湖和斧头湖、鲁湖水系一带,窑址多位于水运便利的濒湖岗地上,南北长约 40公里,东西宽约30公里,涉及武昌县的湖泗镇、舒安乡、保福乡、山坡乡、安山镇、河垴乡、法泗镇、土地堂、范湖乡等十余个乡镇,几乎是当时武昌县乡镇数的50%。可见其分布之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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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泗古瓷窑址群经过三次考古发掘,古窑址共有 145处和200多座窑堆,窑膛170余条,其中龙窑窑膛 112条。窑堆一般高约5米,围径100米左右,有的高达 9米,围径约200米。在湖岸水边远望,沿岸一线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小山丘。在湖泗、舒安、山坡等乡镇,共探查出窑堆85处,龙窑窑膛100条。为何如此密集?考古发现:沿湖地区有丰富的瓷土,瓷土是陶瓷的主要原料,是由云母和长石变质而成,带有一定的粘度。沿湖一带低岗丘陵,当时松树茂盛,松树是窑火的薪柴。这些原材料是湖泗窑的必需原料。有瓷土才能制陶器,有薪柴才能烧造瓷器。为何沿湖而筑窑呢?当时烧造的年代,只有水路运输。而梁子湖经樊口入长江以达汉口,斧头湖、鲁湖经金水河至金口以达汉口,汤逊湖经巡司河入长江至武昌,水路畅达。丰富的陶土与薪柴,便利的水运成就了千年窑火不断的湖泗古瓷窑的旷古规模。

湖泗古瓷窑址群的发掘,发现湖泗窑所烧制的基本是民间日常生活器皿,以白釉、青白釉为主,也有青釉、黑褐、淡黄、谷黄之色。器物的品类繁多,有碗、盘、碟、盏、钵、盂、执壶等,其中出土的碗、盘数量最多。这些器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形制多种多样。如碗,有莲瓣碗、葵口碗、折沿碗、乳钉碗、卷唇碗、多折纹碗。湖泗窑出土的一件瓜棱执壶,颇有特色,是一件盛酒容器,高21.5厘米,口径 7.2厘米,底径7.4厘米,壶身形似瓜棱,上接于高颈喇叭口。下接于圈足、执柄上连壶颈,下连壶身,整个造型浑然一体,别致流畅,釉面晶莹。还有曲流圆腹开片执壶,小盘口茧腹执壶等,均都造型优美,线条挺阔、难得一见。

湖泗古瓷窑址群的发掘。可以看到每个窑堆、龙窑窑膛边,都堆积着残损的窑具。龙窑的窑膛都比较长,由低向高。如青山瓷窑的两座窑炉,呈东南、西北方向并列,大致由火门、风门、火膛、窑床、窑墙、护墙以及窑门、投柴孔、尾窑等部分构成。其烧制的窑具有筒形匣钵、漏斗型匣钵、匣钵盖、圆饼形垫饼,圆环形垫饼、支柱、火照、轴帽等。历经一千多年,有的还非常规整。只要到窑址旁,看到比比皆是的残器碎片和窑具,窥一斑以见全貌,可见昔日窑火熊熊几百年不熄的规模了。


二、发掘显真容 —— 展现壮观历史


江夏湖泗古瓷窑址群,自1974年初探普查后才有这一名称和称谓。1988年—1995年经湖北省考古所、武汉市考古所和武汉大学曾先后三次进行考古发掘,对古窑址出土的白釉和青白釉的完整器、堆积如山的残损器和散落满窑地的窑具,进行了科学分析和研究,经过分析研究表明:湖泗古瓷窑自晚唐以降,经过辽金至元明时期,几乎都是生产的白瓷和青白瓷,青瓷生产量较少,其窑火延续了四、五百年,其历史也辉煌了四五百年。时间长,品种之多,产量之大,工艺之精,真是叹为观止,堪称一绝,乃华夏大地已探查发现古代窑址之独树一帜也!

江夏湖泗古瓷窑发掘出土的大量的白瓷和青白瓷,在当时极大地震撼了史学界和陶瓷界,从生产地域上打破了长期以来陶瓷史 “南青北白” 的定论。史学界和陶瓷界,对 “北白” 定论概念之解说为:宋代时河北定州的定窑(宋代五大官窑之一)和邢窑生产烧造白釉瓷器而著称,成为北方白釉瓷器以诠释 “北白” 的陶瓷定论。乃至目前,史学界和陶瓷史及全国的文物专家与几千万收藏大军,都信奉 “南青北白” 的定论。殊不知,湖泗古瓷窑出土了大量的白釉瓷器和青白釉瓷器,都一直没有得到史学界、陶瓷界的重视和组织专家分析研究,淹没在时间流逝的长河中。1988年在湖泗古瓷窑址群的梁子湖西岸土地堂乡发掘了一处宋代初期的两座窑炉,其窑呈东南、西北并列方向,从出土的器物和瓷片看,绝大多数是白釉瓷器,也有青白釉瓷。器形十分规整,胎体厚实细腻。瓷化程度较高,釉色透明有光泽,生产工艺达到了较高水平。以发掘出土的白釉瓷为依据,可以推论:湖泗古窑址的发掘,把白釉瓷产地区域由北向南推移了,青釉瓷的产地区域由南向北推移了,并得出湖泗窑是南方地区最早烧造白瓷窑址之一,“南青北白” 的定论则需要重新审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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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湖泗古瓷窑址群的发掘,诠释了悬世多年的文化疑团,湖泗古窑是烧造的白釉和青白釉瓷,鳞次栉比的窑堆边尽是散落的白瓷、青白瓷残器片,彻底解开了多年以来,散落在东南亚一带许多国家和地区的青白釉瓷器,从南海古代沉船打捞出水的大量精美的青白釉瓷器的生产地的困惑和文化疑团。湖泗古瓷窑址群发掘和出土的瓷器,大都是碗、盘、碟、盏等器皿,可见当时的湖泗窑,以烧造黎民百姓日常生活所必需的器皿为主,其烧造技术有匣钵装烧和匣钵叠烧两种,前者用于壶的炼制,一钵体一器;后者用于碗、盘、碟的烧制,一匣钵可叠烧一二十件器物,一窑可烧上万件产品。可见数量之大。一年下来可烧造多少,十年、百年、几百年呢?!这就有力地回答了为什么南海古代沉船打捞出水后哪有这么多的青白釉瓷器,且碗、盘、碟居多,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青白釉生活器散落在东南亚一带国家里,由此得到了解释。从南海一号沉船打捞出水后,偶尔有几驳人三五成群来自东南一带的瓷器专家,不动声色悄悄到湖泗窑拣瓷片探窑口,寻根刨底,他们对拿在手中的白瓷和青白瓷残片,彼此点头,相视而笑,为何而来,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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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泗古瓷窑址群的探查和发掘,填补了长期以来宋瓷研究中 “湖北宋代无瓷窑” 的空白,还原了湖北宋代古瓷烧造的宏大规模与壮观历史。宋代是中国古代瓷业高度发展的时期,解放后在全国发现的宋时期的古窑址多达数十处,遍布十几个省,在此前一段时间里,宋代湖北地区的瓷业烧造历史一直是个空白。在湖泗古瓷窑址群发掘之前,长江上游、下游以及北方、南方都有不少古瓷窑发掘和出土,而作为其接合部的长江中游地区却是一片空白,一个断层。湖泗古瓷窑址群自1974年初探普查揭开神秘的面纱后,展现其宏大的规模,辉煌的历史。湖北宋代无瓷窑的一个空白,一个断层已成为历史了。这就足以证明湖泗古瓷窑颠覆了历史定论,也证明了湖泗窑在中国古代陶瓷生产历史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充实了中国陶瓷发展史的内涵。

湖泗古瓷窑址群的发掘,揭示了江西景德镇窑相对湖泗窑而言,是一种传承关系。湖泗古瓷窑的发掘,证明湖泗窑创烧于唐晚期,史料证明是公元(907 年—1644年),五代十国早期,经宋代、辽金到元、明时期。从湖泗窑出土的大量的青白釉瓷即青白瓷,有的史料和专家称之为影青瓷,那么,江西景德镇宋代影青瓷具有湖泗窑青白瓷的特点。在2017年8月份,江西景德镇的瓷界泰斗欧阳仕斌和江西景德镇陶瓷大学的曹建文教授带陶瓷研究生班学生来武汉博物馆考察学习,学生们手上拿瓷片、瓷器,曹教授实物教学,所用的实物都是青白瓷,说与影瓷特点一样。我拿湖泗窑出土的青白瓷,向欧阳泰斗请教影青瓷与青白瓷的辨识,欧阳泰斗脱口而出:青白瓷就是影青瓷的前身。我们景德镇窑相对你们的湖泗窑而言,就是一种传承关系。哦,终于真相大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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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临境涌遐想 —— 叩开文化疑问


江夏湖泗古瓷窑址群被定为省级重点保护文物单位和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在省内形成了强烈的震撼,国内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史学界、陶瓷界更是一片惊讶赞叹之声,各地的专家学者和游人络绎不绝,临古窑以凭吊,捡瓷片以考察,寻农民以问津,追根溯源,彼此道不清说不明。究竟窑火燃烧了几百年的湖泗古瓷窑到明代是何原因陡然消失?且在史书上找不到只言片语。景德镇窑工匠人在清明节时为何来焚香烧纸祭奠?笔者以一孔之见试求叩问悬存千年的重大谜团。

湖泗古瓷窑窑火延续四五百年,众所周知,必须具备二个根本条件,陶土和薪柴。陶土是云母和长石变质而成,薪柴是把土变成瓷器的根本,没有薪柴陶土只能是陶土,所以陶瓷的历史是火与土的历史。在湖泗古瓷窑的方圆一百二十平方公里内,大山不多,附近都是丘陵岗坡,窑火需要的松树量也有其限。几百年下来,年烧造量也大,两个根本要素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瓷土日日渐竭,薪柴日烧渐尽,是否是因为资源渐乏而消失呢。

湖泗古瓷窑址群窑火延续几百年,而这些窑址都是湖泊的水岸线上,也就是说,瓷窑的生存条件,必须通过方便水路运输,把产品变成商品,换真金白银以维持生产。因当时的封建社会里只有水路运输。在湖泗窑密集的地方,有两座小山,称为上浮山和下浮山,均在梁子湖边。何曰浮山,是浮在水面上的山,这证明当时梁子湖水域颇丰,水位很高。那里还有几座青石拱桥,连接古窑址群的,现在桥下无水,便是一垅一垅的稻田。真是沧海桑田啊!梁子湖从樊口入长江,湖水下降,运输受阻。那么是否可以推论:水文地理发生了重大变化,湖泗古瓷窑的水路运输不再是以前那么便捷了,是否交通受阻、窑火熄灭呢?

湖泗古瓷窑自晚唐五代十国经宋元到明代早期,为何窑火不燃,瓷器不烧制了呢。纵观湖北历史,在明代湖北是个多事之秋,战乱不断的年代。湖北是较早纳入朱明王朝统治的地区之一,也是元末明教红巾军活动的地区之一。有罗田徐寿辉、黄陂倪文俊、沔阳陈友谅、麻城邹普胜等人领导的起义,皆起于湖北,那么抓丁充军不计其数,而且还有四川、陕西等的流民在湖北借事发动骚乱,特别是朱明王朝与陈友谅之战,在当时影响极大。在战火连年的年代里,战火殃及百姓,自也殃祸窑工,民不聊生,业不能养家,瓷窑业更是不能点火生产了,可见战火殃及了湖泗古瓷窑业。

湖泗古瓷窑经过了几个朝代,瓷窑鼎盛,经久不衰。到湖泗窑被普查发现和发掘之前,正规官方的史料,为何不见只言片语,没有一点见诸于书卷的记载?从史料上得知,在明万历一朝,农民起义的首领张献忠克汉阳,围武昌。明藩楚王朱华奎府正在武昌城中,王府有积金百万两,地方官请楚王借军费募兵守城,楚王不允。张献忠在江夏的龙泉山将明太祖朱元璋之第七子楚王朱桢的陵园大肆损毁,焚烧殆尽。数月后,攻入武昌城,将其城中江夏县衙一尽烧毁了,楚王府中财物抢掠一空。湖泗古瓷窑在武昌县志不见一段,或者是一句话的文字记载。是不是张献忠的起义军入城以后,付之一炬。是因为湖泗窑的窑火已不复再烧,窑工都已迁徙,人去窑空,无人问津,再也没有官方记述阐释了。

湖泗古瓷窑规模宏大、历史悠久、窑工之众可想而知。200多座窑堆,170余条龙窑膛,该得多少窑工,无法计算和查考。如此之多的人迁徙何处?至今仍为悬念。从湖泗街当地的村民传说的事情,或许就是答案。元明时期,尤其是明代,江西景德镇窑日益盛况空前,闻名遐迩。湖泗村民讲、每年清明节前后,总有一拨一拨的人自报是江西景德镇的来客,自发地在梁子湖边古瓷窑堆前,点香烛焚纸钱以祭祖,尤其是宋代王麻子窑前,香客甚众。农民问他们为什么来此祭奠?来人回答说:不清楚,只是知道先辈们传下来的习俗。联想到前不久,景德镇瓷器界泰斗欧阳仕斌对我问话内容回答说的:景德镇窑对湖泗窑而言是传承关系。这就对了。窑工们的一技之长,在景德镇有用武之地,成就了景德镇世界瓷都的美誉。

有关江夏湖泗古瓷窑的前身今世,在考古发掘后,议论纷纷,还有许多谜团有待人们去研究、解密。此文也算是莫衷一是的一家之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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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书目:

1《湖北通史》

2《武昌县志》



文章来源:《湖北收藏》杂志

审阅:陈祖坤

编辑:谭慧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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